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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潤霖老師印象

文章來源:汪家福點擊數:發布時間:2013-11-06

1962年夏秋之交,新學年開學第一課,我們贛中初二(1)班的講臺上,走來一位學生模樣的小青年。中等身材的他,有著一張圓潤白皙的娃娃臉,眉目清秀,笑容可掬。一身半新的制服,一塵不染,整潔爽朗,更加襯托出他的儒雅之氣。

來了個插班生!我們心中暗道。

那“插班生”面向大家,微微一躬,淺淺一笑,道出幾句南方口音的普通話:“同學們好!我是你們的新班主任,我叫——”他拿起粉筆,刷刷刷,在黑板上寫出三個大字:孫潤霖。轉身又說:“今后,我既是你們的班主任,也希望成為你們的朋友!”

老師?還班主任?看著貌似和我們差不多年齡的他,同學們不約而同地表現出既驚且疑的神色。——后來得知,比起我們班的大同學,老師僅年長兩三歲。大家猜得沒錯。

但時隔不久,那些驚疑便悄然歸于無形。

老師帶我們數學。第一課,他將教科書往講臺上一放,一手執教桿,一手拿粉筆,邊講邊寫,講講寫寫,其間只是偶爾象征性的翻翻教科書。他講課節奏快,深入淺出,條理清晰,邏輯縝密,我們的思維便不由自主地被他牽動——上課不用教科書,卻暢如行云流水,我和同學們都是第一次遇到,一時疑為天人。

此后兩年(他初三跟班,仍是我們的班主任)間,老師繼續著他的講課風格,我們的學習興趣也日益濃厚。不知從何時起,原先感到枯燥無味的數學課,已經成為我們每天期待的享受了。

我們的班長祁昌會,學習刻苦,成績優異。但一段時間,上課時卻經常打盹,同學們多不理解。不幾日,就見他恢復如初,且對班務更加熱心負責,又引來大家一陣猜測。待到個中原委揭曉時,我們對老師的敬意不禁油然而生。

原來,家在宋莊農村的祁昌會家境十分貧寒,以至于中午既無錢到食堂就餐,就連許多同學賴以果腹的地瓜煎餅也拿不出。萬般無奈,便走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步——討飯。中午放學后,別的同學都去吃飯了,他便若無其事地挎著裝有一碗一筷的書包,到遠離學校二三里的城東一帶沿門乞討。不管討多討少,掐著時間,他一定會在上課之前趕回學校。饑腸轆轆,體弱神衰,于是,上課打盹,乃至于時常流鼻血,也就不足為奇了。不知是老師從昌會口中掏出實情,還是他跟蹤知曉,反正,有一天他悄悄塞給了昌會一些飯票,讓他中午必須吃飯,今后也不必擔心,且不準他聲張。

剛剛工作兩年的老師,工資大概也就三十幾元,每月定量供應的糧食,也不過三十多斤,他是從自己的口中摳出一份,送給了他的學生——是的,學生,困難如斯卻又無親無故的一個學生。這般深情,又豈是“老師”二字能承擔得起?——后來,在我們初中畢業時,祁昌會順利考入海州師范,那是繼續擔任我們班主任的孫老師給他選擇的志愿:免交一切費用,三年后即可工作。再后來,幾次聽到老師嘆息:可惜了一個人才!

術業精湛,俠骨柔腸,并非老師的全部。說句不恭之言,他有時的行為,似乎與他的那張娃娃臉足堪匹配。

1962年前后,打乒乓球是我們體育活動的熱門項目。學校會堂里有球桌,各班教室前的空地上有水泥球臺,學生打,老師打,體育課打,課外活動也打。我和多數同學一樣,一時間也成了球迷,用木板自制了球拍,一得便就想來上幾板。

一日下午第二節自習課,教室中無老師相守。我和姚力彩、王兆龍三人做完作業,暗中串通,先后溜到會堂,想過一把乒乓球癮再悄悄溜回去。正打得興起時,輪當裁判的姚力彩突然叫一聲不好,老師來了!我們抬頭張望,果見他正自南而北尋尋覓覓走向會堂。情急之下,我等三人連滾帶爬從西北角翻窗而出,鉆進緊靠北院墻那排平房后的狹窄巷道,一溜煙西竄、南拐、東折。我們的小算盤是,等你老師轉了一圈回來,我們早就穩坐教室了,若問起來,就說上廁所了。

不料,待我們剛要踏進教室,就猛然發現,迎面側站在講臺前的,不就是老師嗎?而那些本該埋頭學習的同學,此刻竟齊刷刷的把目光射向我們,有的以手掩口,還有的在張嘴傻笑。

老師狡黠一笑,招招手說:“過來吧,繼續練,每人向黑板上連擊五十次算過關。姚力彩你是團支部書記,你帶頭,先來。”

本就是赤紅臉的姚力彩,眾目睽睽之下,此時早已尷尬得面色赤紫,汗水涔涔。老師的話他似乎沒聽到,木木的垂首而立,死活不肯動攤。

曾經獲得過徐州地區中學生乒乓球比賽少年組冠軍的王兆龍,掏出球拍走上前去,三下五去二,滿五十,停手,嘿嘿一笑,站到一旁。

看來非當眾表演一番不行了,我只好硬著頭皮接著來。未曾想,平時瞎玩時曾連擊過七八十下的我,此刻竟不行了,三十幾,二十幾,一次比一次少,到后來那個手忙腳亂呀,嗨!不能提了。

老師是在同學們的陣陣嘻笑中叫停的。他朝我們三個一揮手:“回自己的座位,下次接著練!”

天哪,還能有下次嗎?老師,你可真“損”哪!……

老師教書育人用心良苦,另有一事令我終身難忘。

初三上學期的一段時間,我突然迷上了聽大鼓書。彼時,青口的菜市場中間有一個大坑,每天午后,說書的往坑中平坦處一站,咚咚咚幾聲鼓響,一幫閑客就圍攏而來,散坐在四周坑坡,聽一陣,說書人繞圈收一次錢。不給錢的,人家也不怪,對小孩就更不用說了。于是,連續多日,我或是說肚子疼老師請假,或是乘老師不在的自習課時偷偷開溜——去聽大鼓書。什么《岳飛傳》、《隋唐演義》啦,什么《薛仁貴征東》、《五鼠鬧東京》啦,精彩新奇,聽了這段還想聽下段。使我暗自慶幸的是,老師并沒發現我的逃學。

其結果是不言而喻的了,不久的期末考試,一向名列前茅的我,成績處于中等;而屢屢滿分、自以為駕輕就熟的數學,竟然只有七十多分!

分數一公布,我頓時成了霜打的茄子,連續三天,垂頭喪氣,無精打采,懊惱、自責之余,就等著挨尅了,甚至準備著,學習委員也被撤了吧。

然而令人納悶的是,我所面對的老師,卻一如往常那樣的面容和舉止,好像一切如常,一切如舊。

三天后的晚自習,老師把我單獨叫到教室外的大樹下。他神色凝重地直視著我,緩緩地說了一句:“自己跌倒了,要自己爬起來。”而后,又用力地拍拍我的肩:“你的路還很長,我相信你!”說罷,便緩緩轉身離去。

有道是,“此處無聲勝有聲”。老師之于我,既無疾言批評,更無厲色訓斥,但這聊聊數語,就已使我如聞驚雷。那一刻,我只覺得一股熱淚奪眶而出,抹了一把,又是一把……

之后的事就不多說了,只說兩句:初中畢業,我考進了贛中高中部,并在開學伊始就被指定為班級的學習委員——初二以來一直未變的“職務”。第二句:中考結束,我們班30名應考同學(三年來中途輟學、畢業后自動棄考者約占入學時人數的四成),有27人升入高中、中專和中師,升學率年級第一,本校歷史之最;我們班的數學平均分,高于另外兩班十分有余。

時光荏苒,歲月如流,轉眼間,我們與老師朝夕相處的日子已別去四十余載,但他的身影,卻一直活躍在我們的眼前——在我們升入高中時,我們知道,老師已成為高三的數學老師了。由初二而初三,又由初三一躍而高三,在中學的教師隊伍中,不知究有幾人?高中畢業后,長期身在異鄉如我者,斷斷續續地聽說,老師后來調往徐州教育學院了,擔任數學系主任了,參加高教出版社出版的全國電大高等數學教材編寫了,升任學院教務長了,名列徐州市政協常委了(連任三屆,直至退休)……總之,我們敬愛的的孫潤霖老師,他過得很精彩!

去年仲夏,我和董作錦、王誦詩兩位老同學結伴去徐州,專程拜望中學時代的幾位老師。睽違多年,我們面對的年逾古稀的老師,儒雅倜儻,風采依舊,只是,那白皙的娃娃臉上,已被歲月的風霜雕刻出幾許溝壑,那滿頭烏發,已是銀裝素裹。

我們自然熱烈地回憶起當年的春風夏雨,也自然由衷地贊嘆起他此后的精彩。孰料,未及數言便被他忙不迭地打住話頭,羞澀如少女般的漲紅著臉說:“教你們時我也年輕,并不清楚該怎樣去愛學生。若有來生,我還會選擇再當老師……”

噫,有師如此,今生之幸也!若有來生,定當拜于門下!

2013年9月28日凌晨二時,急成于秋雨暖舍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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